卡舒吉案背后的沙特王室权力游戏
贾马尔•卡舒吉被残忍谋杀背后隐藏的，是沙特王室一场残酷的权力斗争，这也让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愈发偏执和莽撞。最终，沙特王室的愤怒，导致《华盛顿邮报》记者被杀死并被肢解。
这场王室权力斗争始于2015年1月，在利雅得医院的一间VIP病房里，阿卜杜拉国王正苟延残喘、命悬一线。根据当时在医院里的一名沙特人的说法，阿卜杜拉国王的儿子和随扈没有第一时间将阿卜杜拉病危的消息告诉王位继承人、时任王储萨勒曼——或许是想继续控制王室的财富，以及维持阿卜杜拉家族在王室里的影响力。
沙特王室接下来几年发生的惊心动魄的权力斗争，就和奇幻电视剧《权力的游戏》里差不多。沙特王室中两大最有权势家族之间的斗争，甚至延续到了美国、中国、瑞士和其他国家。
随着双方紧张关系逐渐升级，新国王最喜爱的儿子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的身边人甚至于2016年8月试图在北京绑架一名阿卜杜拉家族成员，这一故事听起来简直就和间谍小说章节一样惊悚。
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名字简称是MBS，对于那些他认为的敌人愈发感到紧张，敌意也不断上升。
根据美国和沙特有关专家的说法，2017年春天起，一支沙特情报行动小队，在王室的指挥下，开始策划在沙特境内外绑架异议人士。被绑架者会被带到秘密地点。沙特人会用残酷的强化审讯技巧，其实就是虐待，逼迫被绑架者开口。他们被迫立下誓言，如果泄露半点秘密，将付出严重代价。
在卡舒吉死后的数周里，我在美国内外采访了一系列著名的沙特、美国和欧洲专家，从他们口中听到了这些活生生的故事。这些消息来源都掌握事件的第一手信息，但是因为不想被卷入敏感的国家事件，他们要求不具名。我还将这些信息与广泛了解情况的美国信息源进行了核对，以查证其真实性。
这些可以帮助解释《华盛顿邮报》国际版专栏作家卡舒吉，在10月2日走入沙特驻伊斯坦布尔总领馆后，是被卷入了何种愤怒和无法无天的漩涡，并最终将其彻底淹没。
先说结论，这是经过美国和沙特专家，通过认真研究分析情报得出的：卡舒吉死于沙特王室派出的一支小队之手，这支小队是沙特王室在18个月之前建立的快速反应能力的一部分。卡舒吉挑衅性的新闻评论，以及与卡塔尔和土耳其的关系冒犯了日益专制的王储，于是王储2018年7月下令“把他带回来”。美国情报机构直到3个月后才掌握这一信息，而此时卡舒吉已经在伊斯坦布尔失踪。
美国密切关注着这场沙特王室内战。特朗普总统的女婿和顾问贾里德•库什纳是MBS的密友。在2017年10月下旬的一次私人旅行中，库什纳秘密拜访了MBS；尽管双方都没有披露谈话的细节，但是他们很有可能讨论了王室的阴谋诡计。
库什纳访问后的一周，即11月4日，MBS发动了一场内部政变，逮捕了超过200名沙特王子和商业领袖，并把他们关在利雅得的利兹卡尔顿酒店里。这些逮捕计划均由沙特王室中MBS的身边人精心策划。
被关在利兹卡尔顿酒店，位列MBS敌人第一名的是已故国王野心勃勃的儿子图尔基•本•阿卜杜拉王子。之前，他曾经通过渠道，向美国和中国传达对MBS鲁莽决策的担心。目前，图尔基依然被关押，他的首席军事顾问，阿里•卡塔尼少将在去年被关在利兹卡尔顿酒店期间死亡。
继承权的斗争
王室的动荡始于2015年1月初，被媒体报道在前一年患上肺癌的阿卜杜拉国王，健康状况每况愈下。他被一架直升机紧急从国王森林中的王宫转移至利雅得沙特国民卫队医院的VIP区，身边是他的儿子们和王宫随扈。在国王陷入昏迷状态时，王室试图使他神志保持清醒；他们希望国王能更改继承顺序，包括让阿卜杜拉的儿子、国民卫队总司令穆塔卜成为新国王。
1月23日，时任王储萨勒曼来到医院，他问道“我的哥哥在哪？”他被沙特王室秘书长、王室财富的看护人哈里德•塔瓦吉告知，国王正在“休息”。事实上，根据一名当时在医院的匿名沙特人士披露，当时阿卜杜拉已经去世了。
当萨勒曼知道真相后，他在医院大发雷霆，整个医院走廊都能听到他的咆哮，以及狠狠扇王室秘书长嘴巴的声音。沙特消息源透露，塔瓦吉2017年11月被捕，并被押到利兹卡尔顿酒店，现在在家被软禁，并被要求偿还阿卜杜拉在位期间，他通过非法手段获得的巨额财富。
“哈里德•塔瓦吉对阿卜杜拉国王的儿子们伤害很大。”塔利克•奥贝德，一名为阿卜杜拉家族做顾问的沙特商人如是说道。
随着继承权斗争加剧，王室成员早就相互开展间谍监视行动。一名阿卜杜拉国王的儿子据称监听其他高级王子的电话。阿卜杜拉家族同样购买一种中国产的设备，据称可以在100码范围内，不需要直接入侵手机，就可以掌握对方手机号。利雅得王宫里的烟灰缸以及其他东西到处藏着监听设备，以收集政治阴谋和八卦。
一位忠心耿耿的大臣沙特•卡塔尼，在新国王即位后的数月里，帮助国王和他的儿子MBS稳定局势。卡塔尼是一名律师，曾经在空军服役，是黑客和社交媒体的狂热爱好者。萨勒曼阵营最初对卡塔尼不放心，因为他作为塔瓦吉的助理之一，自2000年代初就为王室工作。据王室内线透露，卡塔尼在萨勒曼即位之初曾被严刑拷打。但是他很快证明了对MBS的忠诚，并且变本加厉。
作为王室的研究和媒体事务主任，卡塔尼满足了MBS对于潜在对手和政变阴谋的好奇心。卡塔尼还可以以MBS的名义，研发并使用网络武器。2015年6月，他联系了一个意大利秘密黑客小组，以获取秘密网络工具。2015年6月29日，卡塔尼给黑客小组的负责人发短信：“沙特王室愿意与你开展建设性合作，并建立长期战略伙伴关系。”
沙特和美国调查者认为，卡塔尼作为MBS的信息战行动总指挥，参与组织了卡舒吉谋杀案。
家庭政治
萨勒曼国王的团队在国王即位后的第一个星期，就开始了强硬的家庭政治行动。2015年1月末，国王先后发布两条命令，免去了阿卜杜拉国王的两个儿子图尔基和米沙尔，利雅得和麦加省长之职。这一清洗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创伤。
MBS当时只有29岁，被任命为国防部长；穆罕默德•本•纳伊夫，强势的前内政部长、中央情报局的最爱老纳伊夫政治身段柔软的儿子，被任命为副王储。王储则是穆克林王子，曾经是情报部门的实际控制者。
2015年4月，萨勒曼和MBS进一步加强控制。穆克林被免去王储职位，被穆罕默德•本•纳伊夫取代（了解内情的沙特人士透露，一年之后，作为退位的礼物，国王送给穆克林一艘约280尺长的豪华游艇，以及其他优厚福利）MBS成为副王储，正式加入继承序列中。
尽管还不到30岁，在阿联酋副王储穆罕默德•本•扎伊德和阿联酋高级情报官员谢赫•塔隆（他在国王继位的第一年经常在周末拜访MBS的游艇）的鼓励下，MBS已经成为一名马基雅维利式的王子。
[译注：马基雅维利是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政治家，被称为近代政治学之父，是政治哲学大师，他所著的《君主论》一书提出了现实主义的政治理论，其中“政治无道德”的权术思想，被人称为“马基雅维利主义”。马基维利提出，君王如果希望巩固自己的实力，就不要受任何道德准则的束缚，政治无道德，应不择手段去实现自己的目的。]
在利雅得，MBS就一直以容易冲动著称。在年轻时，有一名土地注册官员试图组织MBS过户土地，MBS威胁他的方式，是给这名官员寄了一颗子弹作为警告。MBS宣称他想要使沙特更为现代化。但是他同样对对手非常偏执，包括阿卜杜拉的国王，包括穆罕默德•本•纳伊夫，之后则是不受控制的记者卡舒吉。
2015年9月的两次警告，已经让观察家感到MBS“是那种既有可能推动王国腾飞，也有可能导致王国跌下悬崖的那种王子”。美国驻利雅得大使约瑟夫•韦斯特菲尔准备前往吉达拜访穆罕默德•本•纳伊夫；但是他被迫在机场更改行程，去见了MBS——这无疑在暗示谁是真正的老大。
同样在这个月，老牌沙特情报官员萨德•贾布里在一次私人旅行中，在华盛顿拜访了时任中情局局长约翰•布伦南。贾布里是穆罕默德•本•纳伊夫的亲密顾问，并没有向萨勒曼报告此次旅行。当贾布里回国后，他立即被解职，现在则在国外流亡。
阿卜杜拉家族成员将MBS看作偷走本应属于他们权力的那个人。知道布伦南以及奥巴马政府的其他人对MBS不感冒后，阿卜杜拉家族的一些王子雇佣了华盛顿的顶级战略咨询公司，以收集关于美沙关系的新动向。
这些会议并非MBS想象的那些秘密阴谋。在2016年5月的几天里，图尔基•本•阿卜杜拉王子及其最亲近的顾问、沙特商人奥贝德，在乔治敦四季酒店的套房里会见了一系列美国中央情报局和国务院的前官员。陪同他们的是阿里•卡塔尼少将，图尔基和已故阿卜杜拉国王其他儿子的军事顾问和保护人——而一年后，他在利雅得的利兹卡尔顿酒店被捕，并死在那里。
当时我正在写关于MBS的文章，为了收集相关信息，我也去酒店见了这些人。我记得图尔基总是很谨慎地做出评论，他为沙特政策缺少更多平衡感到担忧，但是他没有提出任何改变政府的想法。
在一次访谈中，奥贝德是这样描述图尔基2016年5月在华盛顿的访问活动：“这一系列会谈只是为了从美国视角，通过经验丰富的美国防务和国家安全官员那里获取对美沙关系以及沙特定位的战略评估。”
下一个月，即2016年6月，MBS也来到华盛顿，会见奥巴马总统以及其他官员。直到这时，尽管沙特王室内部紧张关系不断升级，即便王储和副王储之间的矛盾即将爆发，美国政府还是采取中立态度。但是奥巴马对MBS实施其改革计划的视野和热情印象深刻，在这次6月的访问后，美国开始更偏向这位年轻、容易冲动的改革者。
“陷入权力斗争之中”
阿卜杜拉家族与国外依然有一些重要的联系，特别是在亚洲。2016年，这些联系与MBS的改革计划的关系更趋复杂。
2016年7月，奥贝德来到上海，为图尔基•本•阿卜杜拉参加一场国际金融论坛会议做准备。这场论坛会议原定在9月举行，即G20杭州峰会召开几天前。因为MBS将会参加G20，图尔基准备参加国际金融论坛，以显示他们两人之间还是较着劲的。奥贝德检查了外滩半岛酒店的套房，住在隔壁房间的则是阿里•卡塔尼少将。
从这里开始，事件变得离奇。接下来的讲述了综合几名沙特、瑞士和美国消息源的说法。
奥贝德是图尔基一项重要商业投资的代理人。图尔基同意至少向丝路基金投入1亿美元，丝路基金的背后则是陈元[译注：你们都知道是谁]。2016年8月初，奥贝德抵达北京，讨论图尔基投资的细节条款，他在豪华的柏悦酒店发生了一次至关重要的邂逅。
他被丝路金融主席约翰•桑顿邀请，与其一起进餐。桑顿还邀请了迈克尔•克莱恩，他是一名纽约的投资银行家，当时正传闻是MBS大力推动阿美石油公司上市的主要顾问。阿美公司上市将至少带来1000亿美元，为低油价时代财政紧张的沙特王国带来强有力的现金流。（最终克莱恩并没有接到这一单，上市工作由其他银行家完成。）根据其女发言人，以及桑顿的说法，克莱恩遇到了奥贝德，只是简单打了招呼，然后就走了。
在与丝路集团在柏悦酒店的会议中，奥贝德警告沙特阿美公司如果按照西方标准披露财务报表并上市，将会给沙特国家安全带来严重危害，并将削弱王室家族的统治，因为阿美一直以来就是王室统治沙特的主要支柱。相反，奥贝德表示，中国应该通过与沙特阿拉伯的易货交易来筹集资金，用来交易中国大量的美国国债以换取沙特石油。
在中国投资集团面前，奥贝德事实上批评了MBS的私有化计划，并敦促中国人支持阿卜杜拉国王治下的传统沙特体制，在这一体制下，之前的国王都有效地维护了安全和稳定。
克莱恩通过女发言人表示，在他与奥贝德简短交流中，他从来没有谈论石油易货交易，或是沙特阿美公司的私有化问题。桑顿记得奥贝德曾经提到石油易货交易，但想不起来当时谁在场：“我并没有把这个提议当真”，他在电话采访里说。根据丝路基金的匿名人士披露，图尔基和奥贝德从来没有真正成为基金投资者。
阿卜杜拉阵营首席财政顾问批评MBS私有化计划的言论，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传回了利雅得。一个星期或十来天后，奥贝德的手机开始接到大量不认识的沙特电话来电，他也没有接。根据可靠消息来源的说法，最终他接到了来自情报总局局长哈里德•胡马丹的电话。可靠消息来源称，胡马丹说王室希望奥贝德立刻回到沙特阿拉伯。奥贝德回答，他首先要和自己的老板图尔基王子确认一下。
根据可靠消息来源的说法，图尔基给胡马丹打了个电话，问要求奥贝德回国的命令是不是来自萨勒曼国王本人。据称图尔基这样对情报局长说，“如果是国王的命令，我现在将亲自将塔里克接回沙特。”这一命令据称来自“王室”，图尔基据称建议奥贝德留在中国。
8月21日，奥贝德被邀请到北京参观丝路金融集团办公室。这一办公室设在银泰中心，位置非常好，大楼里面同样有一个柏悦酒店。奥贝德被告知他可以去见陈元。8月25日下午，奥贝德乘坐私人飞机从上海到北京。飞机降落后，被立即拖到了机场的一个偏远角落。飞机停放地附近还停着另一架飞机，尾翼上写着“HZ-ATR”。前缀“HZ”表明这是一架沙特飞机。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由了解事件内幕的沙特和瑞士消息源描述的。
奥贝德一离开飞机，就被超过40名便衣拦住。带队人能说阿拉伯语，据说对奥贝德说“我们是XX部的，你要和我们合作吗？”奥贝德投降了，他的头和身体被塞进一个袋子里。他既看不见，也动不了。他被带到北京的一处地点，被拷在椅子上。
据了解事件内情的消息源称，一名中国XX坚持称，奥贝德是恐怖活动资助人，试图组织巴基斯坦发动恐怖袭击破坏G20峰会。他问道：“你把恐怖分子藏在哪了？你把巴基斯坦武装分子藏在哪了？”奥贝德抗议道，他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们找错人了。之后，奥贝德被严厉审讯。
幸运的是，XX部检查了奥贝德的iPad和手机，并用获得的信息与奥贝德的说法作了对比。很快，中国人得出结论，他们犯了个错误：沙特官员提供的关于奥贝德的消息是假的，沙特希望中国能逮捕奥贝德并将其遣返回沙特。
根据可靠消息源的说法，一名资深XX部官员告诉奥贝德：“看，这搞错了，在你飞机降落北京五分钟前，你们沙特的某人给我们打电话，说你是个恐怖活动资助人，试图袭击G20峰会。”中国官员解释道：“你陷入了你们国家两位王子的权力斗争中。”
中国XX官员为他们受骗深感愤怒，他们安排奥贝德迅速返回上海，并在之后奥贝德在中国的行程中为他提供保护。
与此同时，那些希望能在北京抓住奥贝德的沙特人，为奥贝德再一次逃脱深感愤怒。他们派出特工搜索了北京的酒店，寻找阿卜杜拉家族的其他行动人。根据了解内情的人士说法，在上海，奥贝德接到了来自沙特情报部门二号人物尤素甫•本•阿里•伊德里斯的电话，要求他立刻到北京，乘一架早已停在那里等他的沙特飞机回国。
奥贝德再次寻求其老板图尔基王子的意见。据可靠消息来源的说法，图尔基给伊德里斯打了电话，说“如果国王想这样，那肯定可以。但是你到底是代表谁在说话？”关于到底是谁下令要求奥贝德回国，伊德里斯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接下来的一周，奥贝德留在上海，接受中国XX的严密保护。
因为奥贝德持有瑞士护照，他同样接受瑞士驻上海总领馆的保护。2017年1月11日，瑞士总领事致信奥贝德的律师，确认瑞士总领馆为奥贝德提供领事保护。
8月30日，图尔基抵达中国，并于9月1日在国际金融论坛上发言。他也与中国领导人合影。MBS于9月4-5日抵达杭州参加G20峰会。这个时候，奥贝德已经搭上图尔基的私人空中客车飞机前往瑞士。中国人反复检查，以确认奥贝德可以安全抵达日内瓦。根据瑞士消息源的说法，奥贝德一抵达瑞士就进了特别私人医院，以治疗在中国受的伤。
令人尴尬的失败
MBS在G20峰会上畅谈他的《2030现代化愿景计划》。但是在私下，据称他在听到伊德里斯的计划尴尬失败后很不高兴，十分沮丧。
MBS回国后，立刻对事件进行“调查”。伊德里斯被免去情报局副局长职务，被艾哈迈德•阿西里将军取代——后者如今因为涉嫌策划伊斯坦布尔卡舒吉谋杀案而被解职。沙特专门派了一个特别代表团去中国，为在奥贝德事件中滥用情报渠道表示道歉。
一名接近MBS的沙特官员向手下人这样解释道：“伊德里斯的错误使人尴尬。我的意思是，沙特这个国家为他的行为感到尴尬。他（伊德里斯）犯了个错误，他不该这样做。”
说奥贝德是恐怖分子显然是个错误指控：“这些无能之辈显然在滥用权力，但是我不相信王储的指示在这些事件里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但是沙特王室并没有吸取教训。对于潜在敌人的敌意和对绝对控制的渴望只能进一步加深。了解内情的美国和沙特专家称，自2017年春天起，沙特人启动秘密项目绑架异议人士，并将它们藏在秘密地点。根据美国和沙特专家的说法，这一项目中有特别“老虎队”，与卡塔尼领导的王室研究和媒体事务中心密切合作。
MBS的清洗在去年达到高峰，甚至王储都担心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2017年6月，穆罕默德•本•纳伊夫被羞辱性地免去王储身份，并被MBS取代。11月，在库什纳访问的一个星期后，从图尔基•本•阿卜杜拉王子开始，MBS把他的敌人一网打尽，并将他们关在利兹卡尔顿酒店。
这些被关押中包括很多有权势的王子，以及王国里最有钱的人。当利兹卡尔顿酒店开始正常运营后，新的羁押者被关到秘密地点。
2018年5月，在MBS取消女性驾车禁令后，数名沙特女权活动人士被羁押。MBS的批评者说，王储不想女权活动人士从他的改革中赢取名声。其中一名女权人士因为忍受不了严刑拷打，试图用刀片割腕自杀。
奥贝德仍然在瑞士。他在那因为在马来西亚主权基金公司中的不当收益受到美国调查，相关公司同样由图尔基和奥贝德共同组建。
残酷的偏执症
这一系列家族仇敌故事中所产生的偏执，最终导致了卡舒吉的死亡。
为什么没有人出面阻止这一连串致命的错误？奥贝德在中国遇到的失败行动与卡舒吉在伊斯坦布尔被杀非常相像。在两起事件中，沙特人都想要批评者闭嘴。当内部沟通失败，沙特人就会采取非法的秘密行动，每次都是根据情报局副局长的指令，都与王室有密切联系。每次情报局副局长都弄砸了，每起事件中也都没有确凿证据证明MBS在其中发挥重要作用。
但是这每一起事件看起来都是由王室的一个特殊部门组织，由卡塔尼负责监督，而非沙特情报部门。这让美国官员感到安心，因为他们将胡马丹和他的同事、内政部部长阿卜杜阿齐兹看作王国的稳定力量。
也许两起事件中的最大不同，在于奥贝德还活着，生活在日内瓦郊区；而卡舒吉已经死了并被肢解，尸体到底在哪还不为人所知。
沙特检查部门逮捕了18名沙特人，包括前情报官员、MBS的贴身保镖马特里布，沙特官员指责他是卡舒吉谋杀小队的领队。卡塔尼和阿西里都被炒了鱿鱼，卡塔尼也被美国财政部列入制裁的17人名单。美国财政部声明指责卡塔尼“参与了策划和行动执行”，马特里布“协调和执行了事件”。
每一个我交流的沙特观察人士都认为，MBS可能会在此次权力斗争中幸存，尽管全世界都对卡舒吉之死产生公愤。卡舒吉之死事件中，与MBS唯一产生联系的，就是卡塔尼据称与MBS在卡舒吉死后两天就事件与王储发了几条短信。但是除非这些短信被披露，否则不可能将谋杀案与王储产生联系。
利雅得王室中MBS的残酷偏执，让人回想起萨达姆•侯赛因治下的伊拉克。卡舒吉谋杀案给沙特带来的聚光灯，也让美国有最后一次机会看清在这个动荡地区，沙特事实上有着和侯赛因一样的专制主义。
沙特家族的统治有时候带着鲜血。美国，作为沙特的关键盟友，有义务使王室保持冷静，以避免其再给沙特和全世界造成更多伤害。
